今夜,沈琮安排冯鸣去丹房放人,一是给自己留充裕的时间解决姜承宗,更重要的,是看重冯鸣的家世身份。
她的曾外祖父当年是刘昭的支持者,永平公主刘宸此番夺位后,需要冯鸣这样的臣子,来让今夜女帝被羌人使团的燕人奸细所刺——的谎言,可信些。
所以,冯鸣必须也是“脏”的。
但若她临阵反悔,沈琮也不会手软。
……
冯啸没有迟疑地,一头扎进挂着“浣尘”木牌的瓦房。
室内虽然没有掌灯,但六月十五的满月光辉,从敞开的门外斜射进来,比烛灯还管用些,令闯入者很快看清眼前情形。
进门是大间,檀木桌上摆着不少物件,净手用的铜盆,叠起的帕巾,熏香的陶炉,靠墙摆着几把椅子。
大间的另一面,木门半掩,里头就是摆放恭桶的小间了。
冯啸箭步窜进去,摸索着扣上门栓。
下意识地做完这个动作,她又踟蹰起来。
从内反锁,不就告诉后来者,里头有人?
可是,冯啸判断,沈琮或许只是不知冯鸣尚在含凉殿,又有公务找她,便来学士院瞧瞧。
设置在禁庭的学士院,又称作“小翰林院”,与外朝六部衙门边的翰林院不同,上值的都是女官,传递文书的也是太监。
沈琮方才,连正院都忌讳单独进去,就更没道理闯进女官使用的厕间了吧?
冯啸这般想着,便未再去打开木栓,而是一声不吭地站在黑暗中。
不料,短暂的沉寂后,小间窗外原本浓密如帘幕的竹枝,忽然被掀开,一个黑影蓦地映在窗棂的绢纱上。
冯啸乍惊,喉头发出一声本能的“呵”,旋即捂住嘴巴,硬生生地将冲到嘴边的悚然之音堵了回去。
但为时已晚,一窗之隔,冯啸倒吸冷气的动静,窗外的鬼魅已经听到了。
沈琮阴沉的声音响起:“冯翰林?”
冯啸脑中电光火石闪过。
不对劲。
沈琮一介医官,半夜三更找翰林学士能有啥公事?
更关键的是,若得知学士房里没人,寻常的做法,难道不是往荷花池那头的含凉殿,去看看冯鸣可还在宴席上吗?
作为圣上的男人,就这么直接摸到厕房来探查圣上的女官,毫无忌讳,太蹊跷了。
那说明,二人的关系,已经有种别样的亲密?
冯啸有些震惊地揣测道。
“冯翰林?你在里头?”沈琮第二次发问。
冯啸已无选择,此时此刻,不能抛出一个疑问语气的“谁呀”,而必须显示出,自己就是冯鸣,且知道对方是沈琮。
否则,沈琮若发现窗内不是如厕中的冯鸣,而是鬼鬼祟祟躲藏的陌生人,定会立刻叫嚷开,招来不远处巡逻的凤卫。
冯啸于是故意抬了抬恭桶的木盖子,在盖子发出响声的同时,模仿着表姐从小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开腔道:“吓死我了,我不能先登个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