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啸用了一个“先”字,自觉险中求稳——不论沈琮找冯鸣,是因公事,还是因私情,这个“先”字,总没错吧?
怀有鬼胎的沈琮,却因箭在弦上的压力聚积,终于爆发。
“冯鸣,什么时辰了,再拖,冰就化光了!”
沈琮这句现了责备口吻的低叱,令冯啸脊背上的凉意,比片刻前更甚。
“冰就化光了”……什么意思?含凉殿前的冰,本来就要化光的啊。
冯啸只能继续赌。
“我知道,马上好,你先去。”
“我知道”也是表姐冯鸣的口头禅,须得镶上几分高贵的不耐烦,打小就如此。
冯啸太熟悉了,所以模仿得比先头那句“吓死我了”更像。
但在沈琮听来,“你先去”三个字,是冯鸣在拖时间,她害怕了。
沈琮决定立刻变更计划。
这个诱惑与控制年轻女孩小半年的中年男子,不允许事态有任何超出既定轨迹的发展。
沈琮不再废话,疾步离开竹丛,进到厕间里。
他推了推被冯啸反锁的木门,语气却出乎冯啸意料地变了,变成亲昵的温柔。
“阿鸣,你若不敢去丹房,把钥匙给我,你乖乖躲在此处,等我们好消息。”
沈琮嘴上哄着,实际已作好准备,“冯鸣”开门后,自己就掐死她。
临阵胆怂的同伴,就是猪一样的队友,必须被灭口。
……
门板之后的冯啸,在听到沈琮自窗下绕到外厅的区区几息间,也蓄势待发。
情势已与片刻前不同,她左右躲不过了。
既如此,一旦沈琮踹门,她会立刻打开窗户,对着莲花池方向大喊,与沈琮来个鱼死网破。
反正这披着人皮的恶鬼太医,本就是她的目标。
她顾及夜宴乃两国重要的外交场合,不能让圣上没有防备地丢脸,也不能让穆宁秋被过于罪责,才未利用身处含凉殿外的时机,去告御状。
现下,既然在这叨扰不到含凉殿的学士院,那就干脆直接“掀桌子”。
招来凤卫,先扣住自己与沈琮,宴席散后,等圣上来面审定夺。
然而,沈琮突然变得诱哄的语气,以及话里提及“丹房”的信息,仿佛一根缰绳,勒住了冯啸去开窗的举动。
“你磨蹭什么,冰化了怎么办,丹房钥匙给我”……
奉旨陪嫁公主、却连家人都不说的冯鸣,她与沈琮明显异样的关系……
公主府的冰,硫磺,身手敏捷的运冰奴……
以及,魏吉看到的阉人,自己当时就联想到会不会是公主府的内侍……
所有这些线索,仿佛一道复杂的功夫菜的原料。
虽然,有主有次,但当它们清清楚楚地摊开在案板上后,思维迅捷的厨子,立刻能想象出成菜的模样。
宫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