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里面真的有豺狼虎豹,咬得朱唇破皮的玉荷也得硬着头皮进去,何况他来找自己,左右不是为了那档子事吗,来京的这段路上做得还少吗。
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涌动厌恶的玉荷再度恢复到那张清清冷冷的模样。
京城虽入了秋,但夜里仍是闷热得紧,原先在外面走了一身热意的玉荷进来后只觉得一片舒爽的凉意。
她进来后就垂着头,好让自己同屋里的桌子板凳花瓶的物件无二,直至融为一体。
正在忙碌中的谢钧从桌上的奏帖中抬起头,“过来。”
又见她迟迟没有过来,唇角挂着的笑意一消,“怕了。”
不敢同男人目光对上的玉荷长睫垂下,轻轻摇头,“妾身不敢。”
不置与否的谢钧指了一旁的案几,“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在旁边坐着。”
玉荷点头后退到一旁准备好的贵妃榻上,坐下后发现手边有一本书,理智上她坐着就好,眼睛又总不受控地往那本书望去。
因为那是一本医书,任何一个大夫在见到疑似失传的医书后又怎能做到无动于衷的心静如水。
谢钧瞧她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哑然失笑,她真将自己当成吃人的老虎不成,“那书是给你准备的,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你别说不愿收,送了你就是你的,我从来没有送出去的礼物还收回的道理。”
“妾身多谢爷。”玉荷翻了几页后,越看越惊喜,只因她发现这本是大名鼎鼎,且据说早已失传的《千金翼方》。此刻的她就像是干瘪的海绵突遇雨水,迫不及待的往里吸收着甘霖充实着自身。
玉荷捧着这本医书简直是爱不释手,连他何时停下批改折子的都没有注意。
直到一只骨指修长的手抽回了她手上的书,瞳孔里放大着一张清冷又不失戏谑的脸,“喜欢?”
“自是喜欢的。”这样的孤本她有生之年能见到一回已不知有多幸运,如何能不喜不欢,除了送这本书给她的人以外,对玉荷来说皆为喜。
“早知道你喜欢,我就应该多送你几本。”处在上位的谢钧望下腰,带着粗粝薄茧的掌心抚摸上女人称不上多漂亮惊艳,甚至单拎出来都称得上普通的眉眼。
想到国师的谶纬只觉得好笑。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容貌称不上绝美,身段平平,性子更是冷冰冰得没有一点儿温柔小意的女人变得不人不鬼,声嘶力竭。
不过她要是一直那么听话,他不介意给她一个孩子傍身,即使他往后娶了妻,身边也会留有她的位置。
压下心中异样的谢钧松开抚摸着女人眉眼的手,甩袖回到案桌前坐下,“可会磨墨。”
忍着马上用清水将被他碰到的地方洗得脱皮红肿的玉荷压下上涌的恶心,轻轻点头,“会一点。”
“嗯。”
随着室内陷入寂静的沉默后,玉荷才反应过来他只是想让自己磨墨后,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烛火缥缈,墨香充斥的室内,连他们都没发现,这是他们在一起后少有的和平相处的时刻。
第33章第33章她是我的姨娘
玉荷被叫到松清阁过夜,哪怕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也像入冬第一夜的寒气席卷相府上下。
除了羡慕,就只剩下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嫉妒,要是玉荷听到嫉妒者的心声,必然要在心中连连发笑。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直到山峦间浓墨散去,天边青灰连接间,适才停下湖笔的谢钧扫到她眼下的一抹浅青,那抹突兀的异样又一次跟着冒出,喉结略显不适的滚动,“昨晚上你辛苦了,白天正好休息,在府上有什么缺的可让方嬷嬷去找管家采买。”
“妾身不累。”对比于伺候他,玉荷宁可多熬几夜,只因她对这男人除了惧就只剩下恶。
玉荷为男人系好腰封后,轻咬下唇,“妾身昨日没有第一时间去拜见夫人已属失礼,若是今日还不去拜见夫人,只怕夫人会对妾身有意见,更不知夫人对妾身的存在是否介意?”
谢钧此次停顿了许久,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玉坠冰碎的声线才随着窗外涌入内的清风飘到玉荷耳畔。
“本相尚未娶妻。”很轻很浅的一句话,又带着点不想让她误会的澄清之态。
正为男人整理袖口的玉荷听到他没有娶妻时有过片刻诧异,“那,妾身可要去拜见其她姐妹?”
这样的权贵即使没有娶正妻,后院里头的娇妻美婢定然也是少不了的,要知有钱人家的男子在十五岁就会安排丫鬟教导人事。
从她手上接过金鱼袋的谢钧仅是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抬脚往外走去。
那一眼看得玉荷莫名头皮发麻,心底发虚。
等他出去后,外间伺候的宋嬷嬷走过来,笑道:“想来姨娘还不知道,大人后院里头的女人就只有姨娘一人。大人年少时一心求学,连夫人塞的通房丫鬟都全给拒绝了,后面有丫鬟不死心想爬床后,大人身边就只让小厮伺候。所以老奴才说,姨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哪怕她身为谢钧的第一个女人,玉荷也不认为她有什么好日子。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男人的宠爱,锦衣玉食的奴仆成群,她想要的是………
走出屋内的玉荷仰头望向深墙高院上的簇簇白云,湛蓝天空,想来外面的阳光肯定更好。
人刚走出松清阁,迎面就走来两婆子,动作虽恭敬,又带着高人一等的自傲,“玉姨娘,按照谢府的规矩,妾室必须得日出时到正院给主母请安,但大人如今尚未娶妻,玉姨娘你得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玉荷眼皮半掀,冷冷清清,“如果我不去,会如何。”
“这………”前来传话的婆子明显被噎住了,大概没有想到她会拒绝。
雪鹤院中,早早过来请安的二房并俩小姑子听着婆子的述复,面面相觑中又含着幸灾乐祸。
本以为来的是个聪明的,谁能想到是个蠢的,昨日回来没有第一时间向母亲请安就罢了,今早上母亲派人去请她,她还端起架子,真当她麻雀飞上枝头就变成凤凰了不成。
正端起汝窑荷花官瓷盏的谢夫人没想到她会拒绝,保养得到的面容上闪过恼怒后重重搁下,厉声切齿,“她这是将谢府当成她以前待的乡野之地不成。去,把她给本夫人喊来,不,给我绑
来!”
生得弱柳扶风,气质清冷如画中仕女的谢月皎忙上前拍着母亲后背,劝道:“想来是那玉氏以为有大哥的宠爱就能在府中横行霸道,待会儿娘一定得要好好教下她规矩,要不然她以后出去丢人,丢的还不是我们谢家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