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约定的宫变时刻越来越近,冯鸣已经急于以熬药为由离席,应制赋诗便也不往五律、七律的去斟酌,只提笔写下早已想好的一首七绝。
“国色天香人咏尽,丹鹤翩至再献歌。倩语张骞莫幸苦,越羌从此连天河。”
女帝刘昭文武双全,骑术与枪法了得,诗词底子也不弱,一见冯鸣献上的这首,有牡丹,有仙鹤,还借了前朝重臣出使西域、大汉与乌孙联姻的典故,颇为满意。
不必穆宁秋做通译,汉文精熟的野利术也听出了好来,举杯大赞。
刘昭抿唇:“朕亲生的宝贝公主,送去你们羌国,朕身边这位大才女学士,也会跟去侍奉公主。野利客卿,朕作主的和亲事宜,比前朝那些帝王所为,有诚意多了吧?”
野利术连连称是。
冯鸣昂着她的天鹅颈,端然还礼后,转向刘昭,小心提醒道:“陛下,亥时将至,臣是否,移步丹房?”
刘昭瞟一眼内侍身边的铜漏:“朕一高兴,都不觉着时辰了。离子时,不还有一阵嘛。”
“回陛下,臣还须去学士房更衣焚香。”
“哎,朕也是岁数大,糊涂了。朕就该提前让人再找个和你八字一样儿的姑娘备着,今日便可替你熬药。”
“陛下,万莫自责,是臣扫兴了。可是,陛下的龙体安康最要紧,沈奉御盯着臣交待的种种,臣不敢出半分差池。”
冯鸣站在阶下,与刘昭的距离,实则不如与穆宁秋近。
穆宁秋常伴羌国王子狩猎,耳力上佳,此刻纵使有丝竹乐声干扰,他依然将刘、冯二人的君臣对话听了个大概。
去学士房?冯啸不正想藏在那处吗?
离酥油点心送进殿内,约莫过去两炷香,穆青应已掩护着冯啸离开偏殿,算上冯啸在夜色里换上绿袍、为躲避巡夜军士而辗转迂回的时间,她现下,差不多该到目的地了。
若她表姐过去,岂非有可能撞见她?
穆宁秋没有踟蹰,抬头向刘昭道:“陛下,冯学士文采卓绝,小使实在倾慕,可否冒昧与学士联诗?”
“联诗?”女帝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毛,目光在冯、穆面上来回兜了兜。
她方才观赏羌人汉子们雄气勃勃的献舞,看得心绪振奋,饮下不少烈酒,饶是素来酒量了得,当下也有了微醺醉意。
既非外廷上朝,不必正襟危坐,万人之上的女帝,更想借着酒劲捉弄年轻人了,就像逗猫逗狗一样。
刘昭遂笑着问道:“穆客卿,你可已婚配了?”
穆宁秋俯首答道:“回陛下,小使尚未娶妻。”
刘昭放下酒杯,笑道:“那可真巧,朕的冯翰林,也是云英未嫁之身,又恰要陪伴永平公主北上和亲。这样吧,你二人,便以这牡丹瑞鹤图来联诗,若穆客卿能接住冯学士五首颔联与颈联,朕便将她赐婚与你,和永平公主一样,做你们羌国的好媳妇,如何?”
九五至尊的酒劲上来,便越发将异国使者,也当作冯鸣和沈琮那样在皇权下匍匐求生的小犬,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嬉耍。
身无半点功勋却获封姑苏王的姜意之,最懂做狗的本分。
他立刻上赶着摇尾巴:“陛下,臣愿为他二人的诗句,当场谱曲,令乐工弹来助兴,如何?”
刘昭畅快地挥手:“再拿两副笔墨来,一副给穆客卿,一副给姑苏王。”
内侍立刻麻溜儿地照办。
冯鸣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姓穆的,怎地如此讨嫌!
还有姜意之这个吃软饭的蠢货!
沈琮就该给你下的药再重些,让你不止上不了刘昭的床榻,更是病得,连今日的宴席都来不了。
冯鸣努力遏制着自己的急怒,让自己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