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排酥”皮子切完,入油锅炸了片刻,那裹着豆沙馅料的仙鹤身体上,刀工细腻的外皮就起“酥”膨胀,轻盈的鹤羽惟妙惟肖。
冯啸一心二用,架好仙鹤身体的同时,轻声对穆宁秋道:“你在殿前照面的那位女官,便是我表姐,翰林学士。”
自从穆宁秋对着越、羌两国重臣,宣布樊都尉是当年恩人后,信以为真的冯啸,对他说话,似乎自然而然地,变得更平等了些,用的称呼,也成了“你”。
穆宁秋低沉地“嗯”了一声,瞥向角落里的食材袋子。
其中一只里,装有整套的绿袍与黑纱幞头。
冯啸在往年的暑天里,跟着外祖母冯雅兰,来过行宫赴宴,熟悉布局。
酥油图献进正殿后,穆宁秋的亲卫穆青,会来掩护冯啸抱着袋子离开,她自去套上从市井中买来三分像官袍的行头,再靠着夜色的四五分混淆,扮成表姐那样的女官模样,溜到女帝寝宫外的内翰院附近,等待刘昭圣驾回还时,告御状。
此刻,穆宁秋又绕着食案转了一圈,随便指了一只仙鹤:“这个的模样,有点像……冯不饿。”
冯啸绷着的嘴角一松。
“捏得太胖了,对吗?我削掉几分。”
“不用,像冯不饿挺好。它……挺有灵气的,比仙鹤,也……差不到哪里去。”
穆宁秋不知道自己为何没话找话,辞令还如此冒着傻气。
是因为清楚地晓得,不论冯啸能否得偿所愿,不论女帝是否怪罪于他,今夜之后,二人便又各走各的路,再无交汇了么?
方才在行宫外,亲见樊勇、心念骤起波澜的穆宁秋,依然十分确信,自己当时看冯啸,仍是局外人,绝非——仇人。
眼前的女子,完全独立于她的父亲。
穆宁秋的这种感觉,十分强烈。
“阿郎,”穆青在门口唤道,“野利大人催你快入席,越帝圣驾将至。”
穆宁秋举步,却又折返,对冯啸道:“你会成事的,不过,小心些。”
冯啸抬起沾满酥油的手,抱拳:“谢过,后会有期。”
想想又追了一句:“我爹爹他,是个好人,他若托你寻一寻边关的故人,绝不是因为他傻到要使唤你这样的贵人,而是……”
穆宁秋打断她:“而是因为故人对你爹爹来讲,太重要。好,你放心,明日我会在鸿胪客馆见他的。”
冯啸粲然一笑,穆宁秋与她目光碰触,即刻移开,转身离去。
不远处,兰婆婆举起酥油皮子,佯作精雕细琢牡丹花,目光越过花瓣的上缘,偷瞧二人。
“阿郎终于开窍了,”兰婆婆暗暗欢喜地想,“顶好阿郎这回,能把冯娘子一道带回兴庆城,免得大宁令家的那个蛮横丫头,没羞没臊地总惦记着阿郎。这个冯娘子多好,夫人一定喜欢她。”
此生不悔太自信的兰婆婆,脑中的自信区域,又开辟出全新的一块:月老视角。
当她终于从这个视角的瞎想中回过神来时,却看到冯啸将上半身俯得很低,在摩梭那些保持住酥油低温的冰块。
“冯娘子,怎么了?”
“你们闻闻,这是不是硫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