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问,却暴露了两人价值观的根本不同。
若二人只是一般交情,观念不同自无不妥。
可若要更进一步或是携手一生,有此截然相悖的观念势必会引起极大冲突。
且这种相悖的观念不会因为两人互有好感而消失,反而会在某个时刻引极大的冲突。
许良自不必说,穿越而来,人人平等的观念深入骨髓。
而上官婉儿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却是生而有别。
她在夫婿时,定然要考虑家世、政见等。
许良的观念,已经涉及了政见!
政见不同极有可能会让两人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如王安石跟苏东坡,文学上惺惺相惜,政见上彼此仇视。
若不在朝堂,二人会是极好的朋友。
可在朝堂上,一个主持新政变法,一个却极力反对,且是不可调和的那种。
于是有了东坡的“黄州惠州儋州”。
许良跟上官婉儿目前虽都是女帝近臣,也都得女帝宠信,暂无冲突。
可眼下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
许良才十九,将来势必会成为朝堂上的中流砥柱。
若他主政观念与上官婉儿不同,甚至触动了上官婉儿所代表的家族利益,她该何去何从?
这一点无论是两人的家世、身份还是胸中所学,都由不得他们不考虑。
是以上官婉儿沉默不语,许良也默不作声。
春桃眼见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又沉闷了下去,自责的眼角噙泪,冲许良跟上官婉儿磕头道:“小姐,公子,是春桃的错,你们千万别因为春桃的话伤了和气……”
许良欠身拍了拍她肩膀,“好春桃,与你无关,不用自责。”
上官婉儿也点头道:“是啊,春桃,这件事不是你不提就不存在的。”
她正视许良,“即便今日不说,明日不说,终有一天你我还是要面对的,不是么?”
许良点头,“不错。”
上官婉儿抿嘴,目光晃动,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那……今日的狩猎还继续么?”
许良挽起窗帘,推开窗户,看向外面,忽觉有些意兴阑珊。
而春桃似察觉到什么,赶忙又冲许良磕头,“公子,公子,小姐她在家中经常提到你,这次也是鼓足了勇气,您不能……”
上官婉儿急斥,“春桃,住口!”
“啪!”“啪!”
春桃连扇自己耳光,面颊上掌印清晰。
正待她还要扇自己时,却被许良伸手攥住手腕,“干什么,春桃!”
“公子,是我的错,我不该……”
“可是我觉得你没错啊。”许良不管春桃惊慌失措,摸了摸她脸上的指印,嘴角扯动,看向上官婉儿,“你瞧,她的脸被打了会疼,脸上泛的是红色。
若她打破了自己的脸,流的血也是红色。
上官大人,你的血,我的血,难道跟她的颜色不一样?”
上官婉儿听到“上官大人”四个字,如遭雷击,整个人心都要碎了。
刚刚她还晕晕乎乎的,沉浸在“婉儿”的幸福里。
转瞬间她就再次成了“上官大人”!
她从许良的称呼、声音中听出了冷漠与拒绝!
“许,许良,你,你别这样。”上官婉儿急得哭了起来,“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春桃也死死攥住许良的手,连眼泪都顾不得擦,赶忙道:“公子,你别这样,小姐不是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