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萨满那夜几乎无眠。
前半夜先是在自己新做不久、还透着松木清香的木床上盘腿呆,怀里还紧紧搂着自己熏过了好几个时辰浸着血橙香气的丝枕,就这样在木床上一晃一晃时不时还出几声傻笑。
后半夜大萨满终于舍得放过枕头,用屁股一点一点挪到床边让两条腿垂在地上,然后双手撑在身侧交替摇摆着自己左右两条长腿,将体内无处安放的愉悦布置的满屋都是。
又不知过了多久,漆黑一片的松林外隐约还能听到男人低沉的哼唱。
这样低沉的氛围并没能持续多久,哼唱声的曲调越来越高,像是一只活脱脱刚从铁笼中被人放飞的百灵,歌唱着无以言说的激动与喜悦。
大萨满折腾了这么一番似乎还不知足,从床上一把跳下向前走了几步,双手抱胸对着满墙晶莹剔透五光十色的毒药罐罐自言自语着。
“往常怎么没觉得你们这般可爱!哼~哼~哼~是不是因为今夜的蜡烛是陛下赏赐的,所以照到你们身上才格外明亮美丽?”
两句话之间又接了一段吟唱。
“今夜如此高兴,要不要开几瓶罐罐庆祝庆祝?小可爱们,你们说呢?可惜——只能我一人庆祝了!他们啊——没那个命!”
一墙的毒药罐罐有的是能口服的,有的不能,吞下去会灼烧内脏,大萨满从中选了两罐能口服的,从墙上取下放在了地毯上新支起的低矮方木桌上。这方桌是那日随木床一起做好的,那日大萨满被小白气得不轻,多砍了几棵树泄心中郁结,还剩了些木料。
若是有心细之人在今日同时见过三皇子和大萨满、又正巧从大萨满寝殿的窗子下路过,定能现大萨满选的那两瓶毒药罐罐一瓶深蓝色、一瓶暗红色,正是今日他们二人所穿衣裳的颜色。
穿着暗红色衣裳的大萨满在方桌旁将深蓝色那瓶放在了自己身前,将暗红色那瓶推到了方桌对面……
“噗嗤——”
大萨满左手手肘撑在桌面反手捂嘴出了今夜不知第几声偷笑。
偷笑之后还接了一句声音极细极低的“娇嗔”。
“这样换着颜色喝怎么有种喝交杯酒的感觉……”
大萨满摇了摇头把脑中无比荒谬的念头甩出,轻咳几声之后终于换上了平日里正常的语调。
“干了——”
说罢,大萨满将深蓝色罐罐双手举到空中停留了片刻便立马一饮而尽,喝光了自己这瓶之后又倾身拿过被推到对面的暗红色那瓶,同样一口喝了个精光。似意犹未尽,大萨满最后还十分享受地舔了舔嘴角。
等等……
不对!
喝光了两瓶毒药罐罐还没多久的大萨满神色突然一凛,全脸变得苍白无力毫无血色,整个人以一个极不自然的撑腿姿势定在了方桌前,跟之前飘飘然的状态截然相反。
大萨满虽身体没有动作,但眼神却在一小点一小点右移、上移、再右移、再上移……直到目光撞见了自己斜上方的那串风铃。
一、二、三……
来来回回一共数了两遍,看到风铃的数量未变,大萨满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
还好,看来他自己伤害自己对风铃并无影响。
与屋内闹腾的气氛不同,屋外黎明前最深的蓝还未褪尽,松林仍浸在青灰色的雾气里。风是迟到的,针叶已攒了一宿的夜露,夜露被大风吹落,敲击在低处凤尾蕨的叶片之上出脆响,这便是屋外仅有的动静了。
朝阳睡得很沉很沉,在不知是第几声夜露滴落的吵闹声中才懒洋洋伸了个懒腰不情不愿地从山头下苏醒。于是,那些高处的松树枝桠先蘸着了淡金色的光晕,底下却还沉在阴影之中。整片松林像是忽然被人分出了层次,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揭开了蒙着松林一半的面纱。
经过一整夜之后,大萨满终于舍得出了门。有早起的松鸦恰好扑棱棱穿过松林,翅尖扫落几滴残露。大萨满体内还残留着一些未被消耗完的欣愉,他便随着头顶掠过的松鸦张开双臂跟在后面奔腾了起来。
这不大不小的动静惊动了藏在松林里的小猫小兽,有细碎的逃窜声先后响起。沉积的雾气渐渐开始流动,原先凝在蛛网上的一滴滴水珠自动串联起来,坠成一条晶亮的弧线。
当第一缕完整的晨光彻底劈开雾障之时,整座松林轻轻震颤了起来,千万根针叶同时接住金光,于是墨绿、黛青、深棕、金黄的色块在林间不停流转。当然,转得最欢脱的还要数那一抹暗红,毕竟,这一抹暗红吓到了好几个晨间巡逻路过的守卫。
“那好像是大萨满吧……”
“大萨满他、他没事吧?”
“咳!看不见看不见,你们什么也没看见!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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