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次,我叫你放开。”
“不放。”
奥斯特有一种预感,要是在这里放开她的话,他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握住她了。所以,哪怕在这里弄疼她,让她误以为自己曾经对她的爱都是虚伪,都是欺骗也无所谓,他绝不会放开这只手,绝不。
“奥斯特,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只有这一回,我恳求你不要阻拦我,我答应你,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你都憔悴成这样了,还要告诉我你没问题吗!”他在对她火,哪怕是先前她提出不再抚养女儿时也没见过他像现在这般愤怒。
“奥斯特,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你我都有职务在身,我们有着各自的战场,在这里,我也是不输给你的战士!此前无论你奔赴多么危险的战场,我都未曾阻拦过你,所以,请你也多给我些信任。”
月光终于照到男人的脸上,他的动容亦令她动容。他们都是很固执很固执的人,在生活和任务中,他们总是齐头并进,强势的个性吸引着彼此,正因如此,即便他们经常相隔千里,心却也总在一处。而现在,他们之间竟出现了裂痕,这个强大而自傲的男人,眼看他宁愿拿自己的自尊去填补漏洞也不希望她受伤,娜塔莉娅终于还是心软。
“我会告诉你的,但你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
“嗯。”
有了最低限度的保证,娜塔莉娅终于愿意松口,交代了他们最近在做的事情。
“我们在尝试与它对话。”
“它?你指的不会是我们从极地带回来的那个特殊生命体吧?”
娜塔莉娅点了点头,奥斯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娜塔莉娅继续说道:“它是从群体中脱离出来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独立个体,即便是在它们当中也是最特殊的存在。它可以沟通,可以学习,它的本质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更善良,我可以保证它绝对不会伤害到人类,只要稍加引导…”
“引导?你是在拿自己的血喂养它!那不过是为了食物而演变出来的顺从!”奥斯特抓着娜塔莉娅的手更紧了,刚才抓住她手的时候奥斯特就注意到了,她的手指处处是割伤和包扎的痕迹,那便是证明。
“可它还只是个孩子,血液只是为了让它对我产生认同,它现在已经不会伤害我了。”
“但它不是人类的孩子,更不是你我的孩子!”奥斯特不想提到娜塔琳娜的,他知道这会刺痛到娜塔莉娅内心的最深处,可他还是不能接受,妻子竟是为了这样一个嗜血的怪物而放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它不是怪物,而是人类的解药!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娜塔莉娅直面奥斯特,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睛中闪过曾经的光彩,不知不觉间,奥斯特就已经松开了手。
“时间,只要给我更多时间。我一定能找出让人类克服hs病毒的办法,而那个孩子就是关键。如果牺牲我们的孩子能够换来一个挽救今后无数人命运的机会,那无论重来多少次,我还是会这么选。”
是承诺,更是决心。她誓要成为人类的先驱,哪怕将这副身体铸进火中也在所不辞。她许愿废墟之下不再有流浪,许愿白日之下不再有不公,许愿同胞之间不再有斗争,许愿一个可以包容所有人的未来。
那个夜晚,一对彼此相爱之人最终分别。她的道路注定艰险,而他能为她做到的,唯有信任与支持。
…………………………
“第三区2号研究所的背叛已经确认。现在,即刻派遣武装部队,将叛乱的因素,全部抹杀。”
………………………
新城纪xx循xx季度xx日第三区2号研究所镇压行动进行中【相关行动记录已消除】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男人一次次在心中自问。仿佛就在昨夜,仿佛就是一瞬之间,二人相互约定好的一切就都已不复存在。
男人在混乱的战场中焦急地寻找着她的身影,而他的战友们都在前进,任务是统一布的,他们也不过是遵照指令而行动,自己没有阻拦他们的资格,所以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比其他人都要更早地找到她。
奥斯特至今都回想不起当他收到启来的任务通知时自己有多么震惊。第二研究所脱离城市管控,正式宣布与城市敌对,研究所私下研究违禁项目,在城区引巨大混乱,现已征得各部门同意,对反叛分子进行全面清剿。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娜塔莉娅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研究所肯定是被恐怖分子给劫持了。可事实就是,城市派来的队伍在研究所门口就遭到了防御系统的全面反击,而系统的权限只有所长才会有。
征战小队暴力突破大门,与里面的敌对分子展开激烈的火拼。但这些敌对分子却全部都是研究所的研究员,他们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都很不稳定。起初还有些顾虑,但随着第一名战士的倒下,这场屠杀便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
奥斯特也击杀了数名状若癫狂的研究员,他们明明没有经过厮杀的训练,却能够对杀人毫不犹豫,奥斯特真心祈祷着娜塔莉娅没有变成那副样子。
奥斯特凭借记忆搜寻过研究所的每个角落,他既希望娜塔莉娅没有在被自己找到前就被其他人射杀,又担忧在这种情况下遇上她该做些什么。忐忑不安的他最终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培养容器前,在那里,他遇见了最后一个人。
对方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手中也拿着武器,他们两个几乎是同时看见了对方,却又都犹豫了一下,没能第一时间扣动扳机。然而就在这时候,奥斯特想起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男孩,他有一只非常美丽的白鸽,那白鸽是这世上最善良、最纯洁、最高尚的生物。男孩被白鸽的气质与充满活力的身姿所吸引,无时无刻不陪伴着它,他们生活在一起,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存在。
可是突然有一天,白鸽告诉男孩它要飞走了,男孩非常的伤心,询问白鸽这是为什么,白鸽告诉他:“我不可能永远留在你的身边,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其他幸福的事物,我要去见证它们,等我回来的那一天,我会把我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你的。”
男孩担心白鸽会就此飞走,或是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再也回不来。于是他拼命挽留,但白鸽飞走的决心同样不可动摇,他们争论了不知多少个夜晚,最终,男孩还是妥协,他同意放白鸽离开,只求自己能最后送它一程。
于是在他们分别的那一天,男孩向白鸽表白了,他们亲吻了彼此,以恋人的身份最终告别。男孩将白鸽捧在手心,双手托举着伸向远方,祈祷它能带回更美的明天,他看着白鸽展开翅膀,飞向太阳,自己也露出了微笑。
但是白鸽却在他眼前笔直地落了下去,它洁白的羽毛被鲜血浸透,再也无法飞走。男孩悲痛欲绝,他都没来得及反应究竟生了什么,双手还维持着送走白鸽的姿势,可当他低下头却惊恐地现,一杆猎枪正握在手中。他的白鸽死了,是他的爱,把它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故事结束了,奥斯特回过神来,而娜塔莉娅也躺倒在他的怀中。血与泪,悲痛与悔恨,全都止不住地流淌,尽管他们都戴着面具,却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面具下的他们相爱,面具外的他们也都不陌生,他们习惯性地把自己最坚强的一面展现给彼此,即便在这种时刻,他们也不愿拆穿对方。
枪声停止了,其他人的脚步声在向这里靠近。娜塔莉娅毫无血色的手抚上奥斯特的脸颊,温柔地擦拭,就好像能为他拭去面具下的泪水。
“亲爱的…答应我,保护好那个孩子。她将来…一定…会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娜塔莉娅的手无力地滑落,从奥斯特的心里抽走了什么。在她意识尚且明晰的最后时刻,她的嘴唇翕动,说出了那句她想对奥斯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原谅你。”
不知道是否是这句话,奥斯特实际上并没有听清,但这是他唯一能够接受的告别。
奥斯特抱着冰冷的娜塔莉娅,察觉到了另一道视线,他抬起头,与那容器中人形的少女对视。怜悯,好奇,少女贴在器壁上,打量着那个正拿着不知何种视线盯着她的男人。
她们的外表一模一样,可酿成这一切的是她,娜塔莉娅最后拜托保护的也是她!无处宣泄的愤怒,无处安放的爱恨,最后都只汇成一个问题。
“你是谁?”